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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 独骑12000公里 武汉-西藏 历时7个月(一)

归档日期:03-15       文本归类:左贡县      文章编辑:爱尚语录

  20年前,我独自一人从武汉出发骑自行车走西藏,行程一万二千多公里,历时七个月,完成了一次挑战自己的人生壮举。

  回来后参加了各种活动,在北京在武汉也都举力了个人影展。2000年,人民中国出版社、中国文联出版社分别出版发行了我的摄影画册《冲向世界屋脊》和游记小说《天堂鸟》。记得当年为出版《天堂鸟》,我拿着书稿和西藏的照片在中国文联那栋大楼里上下跑,一个一个地去敲门,跟不认识的编辑推介自己的书稿,但都是以非常客气的方式被拒绝了,直到中国文联出版社的王东升编辑,才接受了我的书稿。他是位画家,也是位摄影家,他非常欣赏我拍的西藏照片,同时也对西藏感兴趣,只是他自己还不曾去过。于是,我的游记记小说通过王东升编辑的努力于2000年在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发行了。

  《天堂鸟》出版后,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读者来信,其中有一位台湾的摄影家杨立德先生,他是在机场看到的《天堂鸟》,读后给我写了一封信,希望我的书和摄影作品能在台湾重新包装出版。但我们一直没有联系上,那个时候的网络不像现在这样发达,联系方式只有电线年我去台湾拍台湾老兵的纪录片时又忘了带上杨先生的联系方式,所以至今也没和杨先生有过见面。

  2000年,我到武汉电视台成为了一名专职摄像师,从此开始了十多年的纪录片拍摄工作,西藏之行也就成为了自己的过去,不再提起。

  今年是我行走西藏的20周年,这20年的期间里,我有无数次可以去西藏的机会,但我都放弃了,我不愿跟一行人再去西藏,是因为我一直想把那份感动留给自己,也只有自己再能独往的时候,那样的感动才会更有意义。

  已经计划今年再次去西藏,重走20年前走过的路,寻访当年遇到过的人,为自己拍一部纪录片。

  20年前我都不知道什么是互联网,当德国人雷卡特要跟我用E-mail保持联系时,我都没有能给他的邮箱。好在回来后狂补电脑知识,并适应了互联网模式,至今跟雷卡特还保持着常常地互动。

  20年,中国发生了巨大变化,相信西藏也一样。但对于一个热爱纯粹的大自然的人来说,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喜还是忧。

  1998年4月28,武汉长盈俱乐部为我举行了隆重的登程仪式。数家省市电视台、报纸、广播电台的新闻记者作了采访报道。我像英雄似地被人们簇拥着,包围着,各式各样的提问如同雪片般地朝我飞来。我一下子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

  李苇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我上路后,她开着一辆轿车跟着我,车里坐有我的弟弟和同学宋万先等人。

  我的装扮如同一个美国大兵,头戴白色的头盔,脸被黑色的防紫外线的有机玻璃面罩遮挡。 黑色的紧身T恤,使我那本身就发达的肌肉更加显得鼓鼓囊囊。腰间的皮带上挂有军用匕首 、电警棍、手机,就只差一把手枪了。脚下是雷奇牌防水越野靴,手上戴着半指的黑皮手套 ,那腕上扣着一只全天候瑞士军官表。

  自行车的后架上焊了一个铁筐架,摄影箱和一个大包正好卡在筐里,即使车翻倒在地上,它们也因宽皮筋的牢牢捆扎而不至于甩出来。框架下还挂有两只车篓,主要用来存放修车工具 、风雨衣等常用的物品。自行车的前叉上焊了两个半圆支架,三角架和帐篷就刚好搁在支架里。车把上的自行车包内装有急救药物、手电、海拔表、指南针、瑞士军刀、小塑料盆以及喝水的杯子。水壶吊在自行车的大梁上。自行车的前后搭配得相当均衡,骑起来一点儿也不觉得重心不稳。

  骑在车上,从后视镜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面印有红字的小黄旗在迎风招展,它仿佛在向欢送我的人们挥手致意,仿佛在向我逐渐远离了的城市挥手道别。

  然而,为了这一天,我却准备了两年。两年前,我就开始制定骑车探险西藏的计划了。首先 ,我预定了一个方案,写出一份漂亮的计划,然后找几家单位要求赞助,把计划给他们,提出赞助的理由。他们一定会急不可待地掏钱赞助的,因为这对于宣传他们的企业是一个大好良机呀。

  我打着如意的算盘,开始了方案的实施工作。写出一份漂亮的计划,这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件难事。从构思到完稿,仅仅只用了两个小时——一场高考的时间。“挑战生命 重塑自我” !看看,这标题多么有冲击力哟!后来一些报纸报道我时,都是引用的这个标题。标题不错, 内容也不乏精彩,让我抄录一段吧:

  “西藏,这块神秘的土地对于世界上许多探险家来说,都具有极大的魅力。而阿里地区,则被称作是西藏的‘西藏’!有人说,只有走过西藏,穿过阿里,才能称得上是一个真正的探险家。

  “平均海拔超过4500米的阿里地区,大气压只有540.20hPa左右,是正常大气压的一半,而且与平原地区的温差竟达30℃之多……然而象雄古国在这里却有上千年的历史,古格王朝也辉煌过700余载。生活在这片圣洁的土地上的人们,以他们特有的文化、宗教以及信念,终身伴着大雪山一代代地将生命繁衍至今,为人类创造了生命的奇迹……

  “正是因为这样奇特的人文景观和亘古壮美的自然风光,才使得许多的探险家、艺术家、旅行家等,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挺而走之。于是,从九六年起,我便开始着手准备完成这一计划 ——独自一人骑自行车东西横穿西藏,深入阿里地区,从事摄影创作,将探险与摄影有机地结合在一起,既要完成探险家的壮举,又要完成摄影家的使命。”

  接着,我把我要行进的路线和一些具体的准备工作作了介绍,最后,我这样写道:

  “作为一个现代人,我决定在世纪之交的有限时间里,去完成这次人生的精神之旅,探索生命的真谛,寻求中华民族之精髓,其意义非常之深远 。通过这一壮举,更能达到‘挑战生命,重塑自我’的目的。同时,以我的行动去激励人们思考自己的人生价值。”

  我带着这份计划,兴致勃勃地首先来到一家自行车公司。一个即将骑着该公司生产的自行车探险西藏的人,应该引起该公司的高度重视,这正是我所期望的。可见了负责人后,他说他们这里几乎天天有人来要求赞助骑自行车探险,他们没办法满足这些人的要求,当然也包括我了。让我感到最有把握出资的公司首先就给了我当头一棒,这让我简直没有信心再跑第二家、第三家了。事实上我后来所跑的七八家也都是一样的结果,谁也不肯出一分钱,他们甚至怀疑我是不是打着探险的旗号到处骗钱的骗子。

  《计划书》内还包括一张行进路线略图和一张必须物品的清单,物品的清单分为五大部分, 且都说明了参考价格:

  配齐以上所有装备,大约需要三万五千元。我所列的这些物品,都是野外探险必须装备的 ,缺一不可,不然就会像余纯顺(余纯顺——上海人,他自1988年7月1日起开 始“孤身徒步走访全中国”,至1996年6月在罗布泊遇难。) 那样常常感到遗憾。我为此行已经准备了两年,我不能让自己带着遗憾上路。

  我该去寻找一块神圣的土地来净化洗涤自己的心灵了,我的心灵本来是清纯晶莹的,后来却变得浑浊混沌了。

  再见了,朋友们!再见了美丽的江城!当我带着一身的尘土和疲惫重返这座城市时,我相信那 时的我一定会有一种新生的感觉。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此刻我并不知道,但骑在自行车上的感觉令我兴奋,令我的心狂 跳不已……

  进入恩施地区,坡陡路滑,20多公里因修路只能单行,其中有5-6公里的石头路,上坡段20多公里。在柳树坪(海拔1160M)摔了一跤,胳膊、腿等共擦伤六处。

  我忍着多处伤口的疼痛,终于冒雨把自行车骑上了谭家村,这里的海拔已达到了1300米,是我从武汉出来遇到的最大最陡最高的一座山,房子建在盘山公路的两侧,吃住都有,还算方便。

  昨天是我开始远征的第七天,还未出湖北境内我便摔了一跤,真让人心有余悸。那是在翻过柳树坪那个大坡时,由于路滑车速较快,我被惨惨地摔在了地上。车子后架上60公斤的重物压在我的腿上,使我半天动弹不得,还是一路过的青年帮我抽了一下,我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胳膊、腿等多处皮开肉绽,血流不止,膝盖那个地方都已能看见白骨,大腿的根部被手机的电池顶了一个很深的洞,那血流得都让我眼睛发黑……

  我怕血流多了会休克,于是赶紧用自带的药棉和纱布把伤口缠紧,然后在那青年的帮助下扶起自行车,搬正车把,又继续骑上车往前走。我不能停在这儿,这儿前不着村后不搭店,一个人在大山里,只会凶多吉少,况且我还必须赶着找医院看伤。虽然没有伤到骨头(我活动过了,没事),但皮肤上的外伤如不及时治疗,后果一样不堪设想。

  我出发之前,很多人都反对我从这一条路进成都入川藏,他们说蜀道难行,我知道巴山更难行,但我还是坚持了我的选择。巴山是难行,正如我所遇到的那样,山峦起伏,沟壑纵横, 或跨越于急流深涧,或蜿蜒于崇山峻岭,或回旋于陡坡狭地,或腰穿于峭壁悬崖……尽管如此,我也必须前往,假如我被巴山挡了回来,那川藏公路、中尼公路、阿里地区以及青藏公路等等连想都不要想啦!所以,只要大巴山没能折断我的胳膊或腿,我就必须征服它。为的是进入川藏公路先打一个扎实的基础。

  七天的时间,我已骑行了527公里,沿途有不少好奇的人询问和围观。他们钦佩我的精神和毅力,同时也为我的行程抱有几分担忧,因为西藏对于很多人来说,既遥远又神秘,我独自一人骑自行车能否抵达西藏,又能否安全地走出西藏,这几乎成了每个见过我的人(当然还包括我的家人和朋友)心中挂起的一大问号,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去摘除他们心中的问号, 但我相信我能坚持下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能呼吸,还有一分力气蹬自行车,我都会走完我的全程。

  上坡段12+18KM,爬两座山,走夜路。大腿红肿,屁股火燎般疼痛,晚九点二十到渠县,手握筷子的力气都没有。

  今天骑行异常艰苦,到晚上离渠县还有15公里,先以为爬过一座小山就走平路了,结果是一座大山横在了渠县的前面,爬这座山线多公里,骑车非常吃力。

  大腿肿得犹如水桶般粗,而且都无法弯曲,虽然我连续几天都涂抹了扶他林,但仍不见消肿 ,屁股上也火燎般疼痛,好像磨破了皮,骑坐的时候,我只能侧着身子,用半边屁股坐在车座上,而且要避开磨破的地方,长时间握车把的手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晚上九点二十分到渠县,找了个宾馆住下,痛快地在浴盆里泡了个热水澡,然后把那一身汗臭的衣服扔在浴盆里……

  昨天,我在路上遇到一个青年,他叫王永红,他把我当成了他的偶像,非要送我两罐可口可乐,还买了一块佛牌保佑我一路平安,他骑着摩托车陪我走了10公里,但分手后不久他又追了上来,而且还带来了一个人。王永红说若不和我照张合影像他会终生遗憾。因此,他特地请来了照相馆的摄影师。

  我们以山作背景,俩人肩并着肩,靠在我的自行车旁,一连拍了好几张,最后,王永红才非常满足地离去。临别前,他要求我到了西藏后照一张有布达拉宫的照片寄给他,我当然答应了。

  5月18日,女友李苇乘飞机来成都。我在银河宾馆等她,我们打算在成都呆两三天,主要是我需作些休息调整,并把可用可不用的东西让她带回去。

  中午她才到。她给我带来了羽绒服和快译通上的IC空白卡。当她见到我那摔伤的腿和晒爆了皮并且肿成黑紫色的肌肤时,都心疼得哭了。

  我感觉还好,因为我知道更苦的磨难还在后头,这才是个开始,往后一天会比一天更艰难, 但我坚信自己能克服。

  5月20日,《成都晚报》摄�安康耐跞鹆治易髁松阌安煞谩5诙欤冻啥纪肀ā返谝话姹ǖ懒宋移镒孕谐岛岽┪鞑氐南ⅲ被褂幸环移锍档牟噬掌5碧煜挛纾怀啥级琳叽蚶吹缁埃狄欢ㄒ遥械瑁奖龉菡业搅宋颐牵⑶胛颐浅粤顺啥嫉奶厣阃坊鸸�

  由于有李苇的按摩,腿部已基本消肿,肌肉的疼痛也明显减轻了许多,但大腿和手臂的表皮全部爆花了。

  这天,武汉《长江日报》的记者熊凌洁打来电话询问了些情况,她准备继续报道,她说我走的报道发出后,就有很多人给她打电话,她想让这些关注我的人多知道一些我的情况。

  5月22日,我和李苇吃了最后一餐成都的冒菜后,就准备出发了。回到宾馆,李苇抱着我大哭起来,仿佛我们这一别就永远没有了再见的机会似的。刹那间,她曾送给我的一个风铃上的一句话又出现在我的眼前:

  雨越下越大,今天上山已是不可能的了,路边的道班师傅见我已走不动了,雨又下得很大,在背后叫我返回。我回到他们的工棚,将车停在窄小的工棚里,然后到他们吃饭的那间五六个平方的工棚去围着火炉坐下。工棚里有李明贵夫妇和李明军、苟如成4个人,他们都是筑路工,每天早上八点干到晚上六点,一个月挣200元,有时还不能拿到工钱。他们生活得很苦,没电,几个铺盖,一张破旧的小木桌,再就是一点生活用具。

  他们留宿了我,并让我和他们一块吃饭,我付20元钱,他们不要,我要他们拿着明天买点菜吃。

  新沟到这里28公里,我走得十分辛苦,两个多小时走完了15公里的水泥路后,剩下的全是尖石和浠泥巴路面,车完全没法骑,几乎都是推着走,山上雾气很大,下着小雨,推车的时速只有1-2公里,气温很低,从山下14度降到8度,手都冻木了,手指发乌,中午又没有吃饭,带的两袋饼干随便充了下饥,下午3点多才吃了一碗方便面。

  木叶棚至山顶5公里,山顶有经幡,山顶公路海拔2800M,风很大,没有雨。

  木格措距离康定县城31公里,是川西北最大的高山湖泊之一,海拔3700米,立体气候显著,水域近几4万平方公里,水深约70米,主要由木格措、红海、白海、黑海等30多个无名海和森林、草原组成,雪山草原森林湖泊,交相辉映,康定杜鹃,名贵药材,享誉中外,湖光山色充满诗情画意。

  七色海是一处冷泉与温泉交事融的共生海,幻如人间仙境。温泉露头水温高达67度,沐浴疗疾有奇效。湖区有森林草坪镶嵌,丛林中有百鸟飞呜,湖水泛起五光十色,有“雾绕莲花”“驼峰倒景”等……

  翻折多山,山顶4040米,山上没有树,石头山,有少量积雪,山顶有经幡。翻过折多山下到新都桥镇,这里已是藏区特色了。

  从折多山顶一开始下山就看到了牦牛,沿途的房舍是藏式建筑,四四方方,象一个城堡,门窗嵌有白色,门框上则是黑白相间的棱形,窗子的形状是上小下大,并往外翻,整个房子的特色是稳重、结实、古老、神秘。

  新都桥海拔3300米,有轻微的高山反应,心跳93次/分钟,头不痛,嗓子发干,讲话很吃力,疲软无力。

  今天上山很吃力,胃胀痛,感冒也未全好,身体无力,走到16公里处,想找个车送我上山,谈了一辆农用车,他开价70元,我没同意,因为我知道上到山顶不过20公里,我出50元,他不干,我只好慢慢上山。又骑了2公里,实在不能走了,刚好来了一辆去塔公的小客车,我拦了下来,他们帮我把自行车放在车顶上,我上了车,20元一直坐到新都桥,60多公里,如果今天我骑车根本到不了,天黑之前能上到山顶就不错了。从康定出来就开始上坡,一公里上了一千米,坡度很陡,没有什么平绥的坡度,基本上都是大陡坡,三十多公里,海拔到了4040米,高差1600米,可见坡度有多大。

  今天房里第一次有外人同住,四川人,在这里可能做生意,我讲话很费劲,所以很少与他说什么,今天想早点休息。

  上到4100米高度时,没有高山反应,只是上坡太累,大口呼吸,供氧不足,上到山顶时,感觉天空很低,云层就在头顶上,天空云层很厚,有下雨的迹象,果然到了下午3点下山时,突然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接着开始刮大风,黄沙飞舞,不一会,下起了雪籽,打在头盔上乒乓响,天空发黑,雨雪齐下,狂风刮得人在车上往一边倒,手指冻木。

  下山下了几百米后雨没有了,风也没有了,太阳仍旧,蓝蓝的天,看不出刚才有下雨刮风的迹象。

  今天骑车非常辛苦,12个半小时,才到雅江,到雅江招待所正好是晚上8点半钟。

  中午,当我推着自行车准备离开雅江时,我忽然发现有个康巴汉子正直勾勾地望着我。于是我朝他走去,他先跟我搭起腔来:

  这么热的天,他依然一身藏式着装:头戴一顶白灰色毡帽,身上套一黑色羊皮长袍,外边围一件红披风,胸前挂着金属护身神盒,腰上插着一尺来长的白银藏刀。他有一张紫红色的毛孔粗大皱纹很深的脸,鼻子高大,眼睛浑浊,左耳吊一只大耳环,上面镶有两颗红宝石 。

  他的左手缩在皮袖笼里,右手则握着皮制的嘛呢轮不停地转动。他告诉我,他是塔公人, 跟他一起的正用帽子盖着脸躺在石阶上睡觉。

  他们的旁边,还有一个雅江人,雅江人讲话带些四川口音。他能与我交谈,但那康巴汉子除了能说一点儿简单的汉话外,再深入的对话就要靠雅江人当翻译了。

  雅江人和康巴汉子不停地讲着藏话,我一句也听不懂,那康巴汉子怪怪地看着我,还不时地对着我做鬼脸,一会儿闭着左眼用右眼瞅我,一会儿闭着右眼用左眼瞅我,他不相信我是中国人,他硬说我是外国人,这是雅江人告诉我的,他们刚才就是在争论我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不过他们都不知道中国还有武汉这个地方,他们以为“乌海”就是外国。

  康巴汉子问我脚上穿的沙滩鞋是哪买的,并不停地用手去摸它,当我转过身去和雅江人说话时,他就用他的脚轻轻地踢我脚上的鞋。我则装着没在意,让他去搞点儿小动作。

  我给他们巧克力吃,他们都很高兴。然后我跟雅江人讲我想给康巴汉子照几张像,让他问一下看行否。古怪的康巴汉子嘴里咕噜了几句,我问雅江人是什么意思,他说他不同意。但过了一会儿,雅江人告诉我,他问能不能马上取照片,我说能,这样他才同意让我拍照。

  康巴汉子叫起,俩人站到有云彩的地方等我拍照。我先用宝丽来为他们拍了一张,看到照片立刻从相机里钻出来并慢慢显影成像时,他们简直高兴极了。于是他们站好让我随便拍照。直到我说好为止。

  从巴塘西出30多公里,便是金沙江大桥,长江漂流纪念碑坐落在桥东的四川境内,过了桥即是朱巴龙检查站,也就是西藏境内了,然后沿峡谷缓缓而上几十公里,翻过4100米的宗拉山 ,再过芒康山,就直下芒康了。

  芒康县地处西藏最东部,昌都地区东南部,面积11654平方公里,总人口66万。

  芒康藏语意为“善妙地域”,该县地处三江流域峡谷区,横断山脉以南北走向纵贯县境,境内群山起伏,多峡谷,因地质松散,常常发生泥石流,山体滑坡,公路塌方。在宗拉山一带 ,我已见四辆大货车翻在山崖下,车子有的是四轮朝天,有的则完全砸变了形,其状令人毛骨悚然。

  招待所的人告诉我,前几天有位也骑自行车但在二郎山上就吐了血的四川青年,在芒康终因高山反应而卧床不起,后来卖掉自行车打道回府了。

  我倒是不存在高山反应,只是感觉太干燥了些,大便带血,手指干裂,鼻腔发干,呼吸不畅 ,容易心慌。但还没到那位四川青年那样彻底被击垮。我觉得我的身体素质真的不错,这多亏了我常年不懈的健美锻炼。有些人把西藏的高山反应说得不知有多么恐怖,事实上并非如此。只要是一个身体健康的人,都不会有太大的高山反应。在高原上骑车,消耗的体能虽然很大,但我从未感觉到四千多米、五千多米的高度会令我窒息。我后来多次夜宿在海拔五千多米的高山上,正是被人认为的“生命的禁区”的高度,我依然完好无损,稀薄的空气并未让我因此而归西。

  准备骑自行车走一万多公里的人,如果没有一个强壮健康的身体,那等于是拿自己的生命做儿戏。因为骑自行车不同于徒步,它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更高。徒步旅行实际上是一种最简单最原始的方式。古时候的人没有车马代步,不都是靠的两条腿吗。那是时间和毅力累积的结果,而且安全系数远远大于以交通工具代步的各种方式。余纯顺走了八年都不曾摔过几次跤,而我骑自行车才一个多月便早已摔得到处伤痕累累。相形之下,我以为骑自行车更艰难,因为上山时,要有足够的力气将自行车骑或推到山顶;下山时,稍不小心就会人车翻地皮开肉绽,遇到沟河,还要扛着自行车涉水而过……

  为了防止摔伤,我不得不用护膝护肘保护着自己,而且还戴有头盔。在国内数以亿计的骑自行车的人当中,我的安全意识绝对能排上第一,当然,那些人是很难体会到骑自行车的艰难和危险的。

  芒康的藏民也用红绳缠头,但比甘孜的藏民用的绳更粗大些。他们都属于康巴人。康巴的男女都留长辫,并将辫子盘在头上,有些女人则戴着老式的上面有红五角星的军帽。她们对之非常爱好,戴上一顶军帽,简直就是一种时尚,或者是一种骄傲。总之,戴军帽的女人更显得神气。

  在芒康,我还见到一种时髦,这种时髦几乎遍及整个西藏。因为在拉萨、定日、阿里以及藏北,我都有发现。其实,也不过是嚼嚼口香糖而已,但在西藏,嚼口香糖可能更有一层意义 。我所见到嚼口香糖的人,全是女人。她们都在国营单位上班,如医院、邮局、银行等,她们一边工作,一边嚼着口香糖,还不时地在嘴里打出响声,那声音仿佛在告诉你,她们有别于穿藏袍的普通藏民,她们在国营单位工作,她们有统一的制服……

  过去,藏族的权贵以戴天眼珠来显示身份。现在,那口香糖是不是也有一种显示身份的含义呢,我感觉是。因为我没有看到一个穿藏袍的女人口里也不停地嚼着口香糖,可能偶尔也赶一下时髦,但对于她们来说,毕竟太奢侈了。

  过拉乌山,海拔4300米,然后一直下坡下到竹卡,竹卡海拔只有2620米。

  路面全是碎石沙土,有些路段特别松软,不适合骑车,下坡的速度一直控制在每小时10公里左右,但还是连摔了四跤,腿部轻度皮外伤,自行车后架全部折断。

  今天住竹卡兵站,教导员高小举是湖北襄樊人,他十分钦佩我的毅力,为此,他叫战士不收我的住宿费。

  高教导员向我介绍了许多附近的路况,如山高坡陡的脚巴山,海拔5008米的东达拉山,八宿至仲巴的泥石流,山上随时可能滚落下来的飞石等等。他还说,去年有个韩国人,他曾是世界自行车马拉松赛的第三名,他要骑自行车去拉萨,但被脚巴山挡住了,于是他回头找兵站搭车,但部队军车不允许搭外国人,最后他还是找了辆地方的车。这里的路难行的确世界闻名。

  竹卡兵站在公路的东侧,西侧是著名的澜沧江。碧绿的江水奔腾于峭壁悬崖之中,由北向南 ,气势磅礴。兵站附近住有藏民,他们的生活极端贫苦。兵站是他们最好的去处,一到了开饭的时间,一群满身破烂的脏孩子便围在饭堂门口讨饭吃,当地的青年为兵站干点儿杂活,也不过吃餐饭而已,他们既没有地可耕种,也没有药材可挖,更没有牛羊放牧 ,生活全靠国家救济。

  这里的地理条件非常恶劣,山上不生长任何东西,夏季雨水多,易发生泥石流,山体滑坡, 冬季大雪封山,进出相当不易,生活更加艰难,他们靠兵站供电,但同兵站一样有时间性。 如晚上八点至十点,早上六点至七点,其他时间都无电。因部队供给兵站的柴油有限,故发电机不能长时间运转。兵站自身也无奈,放在冰箱里的肉因无电制冷,没几天就坏了。兵站的生活也很艰苦,能吃上新鲜蔬菜就很不错了,平时买菜要去芒康,来回一百公里,兵站没有配备汽车,买些生活必需品只能找便车,川藏公路上的车本来就很少,所以找便车也相当困难。

  兵站的门口有一家四川人开的餐馆。兵站的官兵常到这小餐馆来改善生活。因整个竹卡仅此一家,故菜价也高得惊人。

  四川人真的能吃苦。在西藏,很多地方都有四川人开的餐馆,只要那个地方有人居住,有车能到达,他们便会开上“正宗川菜”餐馆。四川人为促进西藏的繁荣确实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如果没有这些川军把内地的饮食习惯带到空气稀薄的高原上,那不知有多少旅人会被饮食所困扰。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喝酥油茶,都能吃糌粑,至少我一下子还很难适应藏族的饮食习惯,在吃不到川菜馆的时候,我则以方便面或压缩饼干来充饥,很多外国人也常吃方便面。在西藏,方便面绝对占有市场的主导地位,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有卖东西的小店,都能买到方便面。

  高教导员帮我跟邓连长说好了,明天搭他的们的军车走一段。自行车后架折断了得找个大点的地方如县城什么的烧电焊,像这样的小地方是没有这样的修理铺的。

  早晨怕误车,4:26就起床了。起来又没事做,因昨晚把自行车等都准备好了,所以起来后没什么事干,只得又躺下。5:30,我去车队找邓连长的车,刚好邓连长起来了,他让我把车和物品放到汽车上,在几个战士的帮助下,自行车和行理都搬上了车,而且放置得很好。

  6:00准时出发,我跟邓连长坐在第一辆车上,司机小王是个刚出车的新兵,显得很兴奋。

  我们的车绥绥爬坡,车速在10—15公里/小时,即使车速这样绥慢,后面跟上来的车只有4辆,其它的车因抛锚而被堵住了。车况都很差,路上不断有车抛锚,我们的车不得不时时停下来等。

  脚巴山山高路险,山上的石头都很松软,随时都有往下落的可能,这种路况属于松软的沙石结构,非常松散,路面经常垮塌,山上也常常因雨水而发生泥石流。

  邓连长说,他们团过去有一个边车队10辆车共二十多人就被泥石流淹埋了,前后几分钟,尸体都找不到。我问他,为什么几十年了国家不修建这条路,他说没办法修,你今天修好了,明天一下雨又被冲垮了,根本没有办法,土质结构太差,山上又不长东西,雨季易发泥石流,冬季易发雪崩,今年四月,然乌沟就发生了一次雪崩。他又说,不过现在国家已投巨资重点改建川藏线,可能再过几年就会根本改变。

  邓连长至今未婚,谈了几个女朋友,但都因他常年跑川藏线而告吹。他说她们都比较现实,而且也承受不了这种压力,每天提心吊胆,心里不踏实。

  东达拉海拔5008米,是川藏线上最高的一座山,邓连长说,他每次上东达拉山都遇到下雨,今天可能也会下,山上一片乌云,不是雪便是雨,但当我们的车快到山顶时,云开雾散,蓝天丽日,在山顶的石碑旁(实高4900M)我为小王等几名战士拍了几张宝丽莱快片,也为邓连长拍了几张,他们十分喜欢。正当我们兴高彩烈地观看蓝天白云时,突然风起云涌,转眼间下起了大颗雪籽,邓连长说,没有一次他东达拉山不下雪的,果然如此,今天又下雪了,气温下降,我们赶紧回到了车里。

  下午到了左贡县兵站,今天在里休息,明天去邦达兵站,后天到白马(八宿),我打算到八宿再下车,这样还要与他们同行两天。

  到了左贡兵站,我走到左贡县城给李苇打电线公里,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拨通了她又不在家,接着再打传呼机,怎么也打不通。这里都是卫星通信,但信号很弱,很难打进打出,往兵站走时赶上了一场大雨,这里海拔3620米,晴雨相间,变化无穷,一天要变几个季,增减衣服成了第天不可少的大事。天一变,别人问我的都是带了衣服没有,如果没有带衣服那就够呛了。

  兵站大门两条纵幅标语:忠诚擎红旗 青春铸丰碑,两侧横幅:情注邦达草原 扎根邦达 献身国防 心系过往战友

  据说这是一个红旗兵站,海拔最高,主要负责迎送过往部队。今天车队是下午两点多到的邦达,三点开午饭,干部战士都有是八个一桌,三个菜,两个汤,菜是用碗口大小的铁盘打的土豆片、粉丝、罐头、白菜,豆腐汤和青菜汤,菜的份量很少,按正常情况还不够两人吃,但要高原,大家都很相互顾及,饭可多吃,但菜尽量少吃。

  我跟邓连长一块吃饭,尽管盘中的菜很少,但吃到最后总是有剩的,大家都不随便吃菜,难怪邓连长在车上跟我说,他每次从高原近回成都后,都要大吃几天,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毫不犹豫,因为在跑高原的这段时间里,吃得非常艰苦。他说上个月他回去三天的时间,便吃了一千多元,在吃的方面,他很舍得,一个月八九百元的工资,要抽五六条红塔山,其它的都吃了。所以他说,当了几年的连长,手上一点存款都没有,走高原,不但条件艰苦,而且每天都有生命危险,所以,他要把钱吃光用光。是的,最不好吃的人,一旦在西藏高原呆上一段时间,就会变得嘴馋,而且胃口大开,饭量大增,吃什么都会觉得是享受。

  早上抽空到左贡县城给李苇打电话,终于打通了,她十分担心,每天都给我打手机,明知打不通,但总是抱着希望,我告诉她了我的近况,并告诉她这里通信相当不便,只要有可能,我会尽量与她联系。

  左贡到邦达120公里,虽然没有山翻,但道路崎岖,行走同样困难。很多路段都属于搓板路面,汽车在上行驶如同跳舞一般,有一节路被河水淹没,幸亏邓连长有经验,事先绕道行走,不然汽车直接开进河里。

  在一处深沟的地方,因沟太深,钢板压断,然后很多战士下来搬石头填沟,后面的车辆才安全通过。川藏线难走,进了藏以后才深有感触,路面不是碎石沙土,就是滑腻的泥巴,整个川藏线,除了四川境内几百公里泊油路面外,全是这种原始的土坯路,现在有武警养路,路面还稍平整了些,坍塌的路段能即时得到修整,被河水冲垮的路段则被改道,但对于初次入藏的人来说,这种路况就太悲惨了,很多地方都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在山上,路窄弯急,没有经验的司机恐怕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吓傻,因为转弯的地方,往往车头有冲出公路的感觉,而一车宽的公路外侧就是深涧。

  邦达兵站的实际海拔是3940米,这里相当寒冷,下午大太阳晒在身上都不觉得热,风很大,刮在身上冷叟叟的,穿件羊毛衫还感觉很冷,只好躲在驾驶室里。晚上开始下雨,风更大,气温更低(6度),坐在车里根本不敢出去,小王在修车,冷得不行了,赶快找了件绒衣穿上。下午到了邦达兵站后,就开始修车,直到晚上9:45还未个修好,小王说可能还需要一个小时。

  开饭的时间早过了,我们都没有吃饭,他们修车,我则坐在驾驶室里看着车,因为这里的藏人爱偷东西,而且相当快,稍不注意他们就会偷走驾驶室里的东西,何况我的相机也放在驾驶室内,所以一点都不敢大意,他们就在车旁转来转去,几只眼睛贼溜溜地盯着车里看,似乎随时都会下手。邓连长要我提防着他们,因为以前发生过这种事,人在下面修车,他们则把驾驶室里的东西往外偷,非常迅速。

  雨下得很大,车还未修好,钢板断了,换钢板很麻烦,下午忙了大半天检查发动机、化油器等,拆得乱七八糟,最后也没查出什么毛病,但邓连长肯定车有毛病,不然今天怎么会开起来很吃力,可都查过了,问题没有找出来,只好又装上。

  从波密出来,进入丘陵地带,两边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沿着帕隆藏布江顺流而下,走到36公里处,见到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您已驶入乱石滩,请您谨慎驾驶。 ”

  果然如此,乱石滩一片乱石,没有路,多处都是被山洪冲成的大水沟,自行车只能推着涉水而过,一尺多深的水,冰凉刺骨。

  一天走了14个小时80公里,既没有遇到一家餐馆,也没有见到一个兵站,道班倒是有几个, 但全成了遗址,住在道班就等于是露宿野外。

  又摸黑骑了一个小时,实在不能往前走了,便在森林边搭起了帐篷,林地非常潮湿,奔腾的帕隆藏布江滔声不绝。

  在途中遇到的同行人孙宏亮在附近发现有人烧过火,石头里的树枝还有火星,于是他就地架上树枝点着了火。

  我去找水,公路前方几米处的山边,我发现了一个山泉,泉水清清,能够饮用。打完水后我坐在摄影箱上等水烧开后泡方便面吃,这时我感到脚背像有个小石子在摩擦,于是把脚甩了甩没在意。过了一会儿,我感到那个地方有点儿像针在扎,就用手电去照,脚背上有个黄豆大的黑点儿,我以为是石子,便想用手把它弄掉。当我的手指接触到那个黑点儿时,它竟然缩动了一下,这可把我吓得蹦了起来。我慌张地大叫孙宏亮,他跑过来一看说是蚂蟥,就用手去拉它,但它却使劲地往肉里钻,根本拉不出来。孙宏亮说要用火烫才能出来,于是我们跑到火堆边,他抄起一根燃烧着的树棍往我的脚上烙,我大叫,他让我忍着,用手压住我的脚,反复几次才把那可恶的小东西弄出来,接着脚背流了很多血,他说再用火烫一下既可消毒又可止血。得了,火烙的滋味并不比被蚂蟥咬的滋味好受。我多涂点儿碘酒,一样可以消毒。

  第二天早晨起来,帐篷外爬着两条红蛇,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如果昨晚它们爬进帐篷里来,那后果不堪设想。中午在通麦大桥,守桥的干警王成昌告诉我,我睡的那个地方长期阴暗潮湿,有不少的毒虫毒蛇,不说被蛇咬就是碰上被一只小虫叮咬一下,都有可能送命。我把被蚂蟥咬的脚背给他看,那上面只有一个红点儿,没有肿,他说没事,但还是要我小心发炎。

  去通麦的路上尽是蝴蝶,成片成片的直立在公路上,人一经过便漫天飞舞。蝴蝶多得成灾,黑乎乎的一大片都遮挡了视线,有的蝴蝶没有怕人的意识,你在它们身边经过,哪怕一只脚踩了下去,它们动都不动,也许它们认为这是它们的世界,在他们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人的存在,所以它们才处之泰然。

  在波密,一位藏族朋友告诉我,八一至工布江达,流传着一种古老的投毒至人于死的传统迷信。将毒藏在指甲缝里,随时弹入酥油茶和青稞酒中,让珍贵的客人食下,两三年后便烂肝而亡,医生都无法查出死因,投毒的人从此便会将死人身前的好运转到自己的身上来。这种毒是远古的时代由一条大蟒蛇传下来的,它的配方也只有这一带的山里藏民知道,投毒的时候还要口念咒语。如果被毒的人没有吃下他们投了毒的食物,那就要拿它给牦牛吃。牦牛没有吃时,就给家里的人吃,家里的人也没有吃时,那就由他自己吃了。他们认为,下的毒如果没有生物死去,那他的罪孽就更深,受到的惩罚也就更重。于是,经过这里时,我不得不加倍小心。我不能无谓地去送命,况且这是多么不值。所以我备上了足够的干粮和饮用水 ,为的是躲过这一劫。事实上我并没有遇到投毒的藏民,虽然我所见到的山里藏民个个都是那么肮脏——我真的相信他们当中有投毒的人——但我觉得他们那一张张质朴憨善的脸上并没有恶意。

  翻过海拔4950米的米拉山后,便到了日多。日多是一个藏族乡,公路两边有几家藏式茶馆, 过往的藏人都到这些茶馆喝茶闲聊。路边还有一家小旅店,是藏民开的,旅店只有一间土屋 ,屋内搁有十张床,床上铺有草垫和厚厚的大棉被。住店的旅客不分男女,都睡在一个屋内 。在西藏很多藏式旅店里,都是男女同住一屋。

  日多有一处温泉,可以洗温泉浴。为此,我决定在日多停留一天。我住进了那家藏式旅店, 一个晚上20元。屋内的气味十分难闻,我找了一张靠窗户边的床,打开睡袋铺在了床上。

  晚上来了六七个藏民,其中有一位是女的。他们又是唱又是笑地疯了半天才各自钻进了大棉被里睡下。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的鼾声开始此起彼伏,响个不停。我蜷缩在睡袋里,简直无法入睡,不说那扰人的鼾声,单凭屋子里的气味就令人窒息。于是我不得不推开窗子, 让寒冷的夜风带一点儿新鲜的空气进来。第二天一早,我便急不可待地爬起来直奔温泉。

  穿过一条河,远远地就能看到热气蒸腾的温泉。我无比兴奋地奔跑着过去,恨不得立刻脱光衣服跃入热气腾腾的温泉之中。

  那升腾着的白雾气的地方,被当地人用石头围了起来,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浴池,一股烫手的热水和一股冰凉的冷水正源源不断地涌入池中。我伸手试了试水温,感觉较凉,于是就把冷水源用石头堵住改道,只让热水流入池中。池中的水温渐渐升了起来,不冷不烫,正适合泡浴,不过水中的硫磺味很浓,但这也许能治疗我身上的创伤。

  太阳很大,天空一片瓦蓝,几朵白云悬浮在蓝天上,真是一种美的点缀。这时的气温较低。 海拔超过4000米的地方,是没有夏日的。所以,当六月的武汉已热得穿短裤时,六月的西藏却随时都要穿羽绒服。尤其是在海拔超过4000米以上的地方,那早晚的寒冷,就像冬天的感觉。当我脱掉衣服之后,皮肤上的鸡皮疙瘩望着一个个竖了起来,我迅速下到水池中,那立刻感到的温暖和爽心不觉令我大喊一声:“真舒服呀!”

  就在我仰望着蓝天白云,裸着身子泡在温泉里尽情享受着大自然的天赐时,突然听到有人走来,于是我一跃而起,想赶紧穿衣,但为时已晚,三个藏民,即两男一女已站到了水池跟前 。我爬上水池,一手用毛巾遮住下身,一手去拿衣服往身上穿,样子十分狼狈。但他们并不介意,那女的还冲我笑笑,其中一个男的跟我讲话(藏语,完全听不懂),另一个伸手去试水温。不一会儿,他们三人都脱得精光下到了水池里。那女人的脸,看上去又黑又老,但身上的皮肤却非常白嫩,尤其是那对乳房,虽已下垂,但并不松弛,这足以说明她在三十岁左右。两个男人都很瘦,但长得酷似,很有可能是一对兄弟。在西藏,为了家丁兴旺,他们至今还保留着兄弟几个共娶一个老婆的习惯。眼前的三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一家人。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前有三个活生生的男人女人当着我的面混浴。那女人一点儿也不忌讳我看着她,她有时面对着我,一只胳膊高高扬起,另一只手去搓洗腋下;有时又转过身去,轮换着帮两个男人搓擦。两个男人则像婴儿似的躺靠在水池旁,任由女人在身体的各个部 位上擦搓清洗。他们也不时地跟我讲话,讲的都是我无法听得懂的藏语。但有一句我听明白了,他们问我:“卡拉卓?”(去哪里),我说拉萨。他们齐声:“喔!”我知道他们听懂了我说的拉萨。

  藏族真是一个纯朴得不能再纯朴的民族,他们乐观通达,生活没有一点儿负担,那种城市现代人所有的欲望,在他们的身上全被淡化了。当我面对着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裸着身子在一个温水池中混浴时,我不但心无杂念,反而觉得眼前的景象如诗歌般优美,如音乐般动人。 这是一幅多么恬静、多么祥和、多么安乐的油画啊!人世间有这般美景,岂不是成了仙吗!其实,在西藏的那些日子里,我几乎完全没有了性的意识,即便是面对一个裸体的女人,都不会有性的冲动。自行车的骑行让我每天都疲惫不堪,就算是休闲了下来,也是不停地写作和拍摄。常言道饱暧思淫欲,现阶段在是又饿又冷又累,难怪什么都不想来了。

  当我远远地看到蓝天下那座雄伟壮丽的红楼时,那首《回到拉萨》的旋律便在我的耳畔响起 。

  此时此刻,我便像那千里磕长头的朝拜者一样,虽然历尽了千辛万苦,但来到布达拉宫的墙根下时,却倍感快乐,倍感幸福。什么磨难,什么艰辛,也都随风而去,令人感慨万千的唯有这座气势雄伟的白墙红楼。

  雅隆吐蕃人原来主要活动于雅鲁藏布江南岸的泽当一带,其中心的雍布拉岗即为历代赞普及其家属生活居住的宫堡,松赞干布就生在这里。629年,当松赞干布13岁时,吐蕃王朝内部发生叛乱,被征服的达布、苏毗、羊同等纷纷发动武装反抗,南日伦赞(松赞干布的父亲)被臣下所杀,连母后也参预叛乱活动。松赞干布就在这种危难时机开始了他艰难而辉煌的人生 。

  松赞干布,即弃宗弄赞、弃苏农赞、弄赞、弃苏农。他利用当时的部落矛盾,笼络势力,扩大队伍,逐渐平息了贵族的叛乱。参与叛乱的父族和母族势力也随之退出历史舞台。633年 前后,松赞干布迁都逻些(今拉萨),拉萨河谷水草丰美,良田肥沃,景色秀丽,河谷两岸有布达拉山与药王山遥相对峙,形势险要,堪为兴隆王业的佳土宝地。

  松赞干布率王室贵族将王都迁至拉萨后,即请泥婆罗等地工匠在布达山修建雄伟壮丽的宫殿 ,同时铺设道路,筑起宫墙,使吐蕃王朝的政治与文化中心获得崭新的面貌。只可惜,这一时期的布达拉宫先毁于墀松德赞时的雷击火灾,后毁于王朝末年的兵燹。

  今天我所面对的布达拉宫已非昔日红宫的原貌,而是五世时的建筑。然而,她依然是那么雄奇,依然是那么令人敬畏。

  进到宫内,我参观了法王洞,据说这是最早的布达拉宫遗留下来的,松赞干布当年在此修行 。里面有松赞干布、文成公主、尼尊公主、蒙萨、藏文创制者吞弥桑布札等人的塑像。

  五世灵塔高12.6米,通体包金,用黄金3721公斤,上镶嵌珍宝上万颗,其乃价值连城。

  世袭殿中央并列供奉金质释迦牟尼佛像和银质五世像,东侧是一世至四世像,西端为十一世灵塔,经架上置有《丹珠尔》。

  随后,我参观了次巴拉康殿、时轮殿、帕巴拉康殿、殊胜三界殿,坛城殿等等。我亲眼见到了用20万颗珍珠做成的曼茶罗,用响铜做成的米拉热巴像,我还亲眼所见印度金刚座,叠莲十三层珠胜塔(9世纪由印度传入西藏)以及藏汉满蒙四文书写的康熙皇帝的牌位,牌位的上 方为乾隆皇帝着袈裟画像。

  我看得眼花缭乱,同时也深深为这座浓缩了藏族文化和历史的巨大宫殿所折服。于是,我忽然一下子明白了那些不远千里磕长头朝拜布达拉宫的信徒,在他们的心里,布达拉宫永远是一座圣殿。其实,谁真正地面对布达拉宫时,都会视她为自己心中的圣殿,包括我这个俗人也不例外。

  有一个辽宁来的年轻女子,她来到布达拉宫时,真的激动得哭了。她说她从小就向往着布达拉宫,她这一生的心愿就是要亲眼目睹布达拉宫。于是,她将多年的积蓄全部拿来作了这趟拉萨之旅。医生说她患有心脏病,空气稀薄会威胁她的生命,但她义无返顾。于是,她终于亲眼目睹了布达拉宫,她终于站在了布达拉宫的石阶上。可她的身体太弱了,那肩上的背包,也显得过于沉重。她爬上几级石阶后,就要坐在石阶上大喘粗气。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那么受累,主动帮她背起了背包,她再一次地感动得哭了。

  其实,在这样的圣地,谁都会给别人一份爱心。就算不是信徒,也会变得虔诚,因为这是布拉达宫。“布达拉”——梵语的意思不正是观世音圣地吗?!

  在拉萨呆了九天,九天都有下雨,日光城很少有日光,几乎天天都云层密布,见不到蓝天。前天下午有近四个小时的太阳,刚在布达拉宫周围拍了几张照片,接着乌云滚滚,晴朗的天空一下子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那种压迫感简直令人窒息。

  明天早上离开这里前往曲水,戎教授先答应借给小孙500元的,但今天只给了他250元,这样给我的负担就太重了。目前我也只有1200元,2500公里的路,得走50天,两个人,一天还不能超过30元。

  今天买了些方便面、压缩饼干、榨菜等食品,准备路上用,去阿里的路上,主要以露宿、干粮为主,这样才能不至于超支。

  今天寄回家的铜塑像遇到很大的麻烦,邮局不让寄,要去文物馆开鉴定证明,非文物才能邮寄。我先去罗布林卡,那里说文物馆在布达拉宫,又折回布达拉宫,找到文物馆,开了张非文物证明,这样才寄成了,邮费390元。

  早晨六点半起床,洗漱完毕,泡吃了两袋方便面后就上路了。这是一个大峡口,风很大,穿上风雨衣都觉得冷,过妥峡大桥,便进入雅鲁藏布江峡谷,谷里风大阴冷,寒气逼人。两岸山壁陡峭,江水汹涌奔腾,公路蜿蜒塑江而上,很多地段已被山洪泥石冲毁,其中最坏的

  骑行到二十六公里时,感觉快出峡谷,两岸的山峦逐渐向后退去,江面逐渐变宽,江水的流速也平缓了下来。再往前走几十公里,山峰退尽,江面宽达几公里,江水纹丝不动,远处依稀地能看到几座小小的山影,但完全感觉不到大山压顶的紧迫了。

  下午三点多钟开始下大雨,在雨中骑行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路边发现了一处藏式平房。四间藏房只住有一个藏人,他叫贡坚,是摆度人,江边停靠的一只铁船便是他用来摆渡送人的 。

  贡坚非常乐意我们在他这里住宿,有一间空房正适合我们过夜。房子不高,四周都是黄泥, 地面是泥土,但比较平整,窗子没有玻璃,门窗上都有藏式木雕,并涂着鲜亮的红黄蓝三原 色。门可是又小又矮,我进出时两次被撞了头,幸亏我戴着头盔。

  晚上,我们吃稀饭和压缩饼干,贡坚用刀生吃风干肉。我一直不敢吃风干肉,孙宏亮吃了一块,说好吃,可我叫他再吃一块时他却不吃了。贡坚告诉我们,风干肉如同糌粑和酥油茶一样,都是他们藏民生活的一部分,他们可以一生不粘一粒米,但一天都不能没有糌粑,风干肉也是如此。每个藏民的家里都挂有风干肉,客人来了,拿它来款待客人,以表热忱。其实 ,风干肉就是羊肉,把羊杀了,剥下皮,然后把它挂起来,自然风干,吃的时候用刀割一块下来,于是就可以一块一块地割着吃了。这种生吃的饮食习惯,我一时无法接受,我曾尝试过一小块,感觉吃在嘴里还有血腥味。于是,我背着好客的主人吐了出来,而以后的几天我都无法吃东西,我一看见有人在吃风干肉,我就要吐,那种强烈的反应真是难以克制,就如同我喝酥油茶一样,有的人喜欢得不得了,喝一碗不够还要再来一碗,但我却无命享受。进藏的第一天,我就到一家茶馆里要了一壶酥油茶,8元钱。因为酥油茶太出名了,小时候我就知道,可直到几十年后才真正开始品尝,那激动的心情真是可想而知了。于是,当我端起一杯滚烫的酥油茶倒入嘴里时,满口的茶水立刻就全喷了出来,那种味道简直令我难以下咽 。所以,后来无论别人怎么让我喝,我都不再粘它一口,我宁可嘴唇干裂,也不愿让酥油茶来滋润,我知道在高原上生活的人必须喝酥油茶,因为它可以防治嘴唇干裂,可我实在是忍受不了那股强烈的异味。

  孙宏亮要我入乡随俗,不然会被饿死,我说就算被饿死,也无法让我接受那样的饮食。

  贡坚笑了,他说风干肉好吃,我叫他给孙宏亮吃,我是不敢吃它的,我不想去翻动我的五脏六腑。

  六点起床,七点出发,骑行70公里,下午三点多到了日喀则市。日喀则是西藏最大的城市之一,除了拉萨就属它了,著名的扎什伦布寺就座落在城中,但当我一走进这座城市时,它的脏乱便给我留下了深刻的映象。城市不大,马路不多,但灰尘铺天盖地,马路上到处都有是牛羊粪便,扎什伦布寺周围聚集着很多藏族男女,还有,他们三五成群围坐在地上,当中放有吃的糌粑饮的酥油茶。穿红袍的女有七八个也围坐在地上一圈,她们同样喝着酥油茶,不同的是她们每人手里都握着一个双面鼓和一个小铜铃,当她们开始唱经时,鼓铃齐奏,非常悦耳,我在她们中拍了很多照片,同时也将这奇特的场面摄录了下来,离开时我放了5块钱在纸箱时。

  出日喀则往江孜的方向骑去,便全是土路,每当汽车从身边经过时,尘土飞起如雾一般。骑行了二十多公里在第三道班住下。

  这是一天最艰苦的骑行,70公里的路用了14个小时,没有山,但都是慢慢上坡,路上铺满了小鹅卵石,自行车行驶在上面如同跳舞一般,速度无法提高,灰尘特别大,汽车一来,尘土扬起的灰雾半天都消散不尽,浑身上下都是泥土。骑自行车最怕走上石头路面,但西藏这个地方大多都是这种路面,有的路面是铺撒的鹅卵石,有的则是尖角的碎石,如果纯是土路也好一点,被汽车压过的土路都较平整,有坑洼,但很大,对自行车无碣,土路就怕下雨,雨水会令泥土路变成稀泥路,沙土路则可以吸水,干躁的时候不可以快骑,因沙子常常会让人摔跟头。沙子厚的地方车子又会陷在里面走不动……总之,西藏没有好路!走了几千公里,只有拉萨至日喀则这一段路况较好,总长260公里,其中虽有塌方,有的路段被冲毁,但相对来说不知要好多少倍,最起码的它是柏油路,难走的部分比较少,其它的公路就太令人伤心了,大多都惨不忍睹,有很多时候都不想再往前走了,真的想回头,因为那种骑行起来非常艰苦奋斗的路面,一眼望去都看不到尽头,这种时候一旦停下来就再也不想往前走了。尽管如此,很多这种时候还是坚持走了过来。

  江孜是一座旅游的县城,这里不仅有著名的白居寺,而且还有当年与英国人欲血奋战的宗山。来这里的外国人很多,江孜饭店属二星级,一般房价都在500元以上,我找到他们的总经理,也只能优惠到300元,但这照样住不起,于是找了间招待所,15元,还比较干净,一个房三个床,正适合我们。

  晚上泡了两袋方便面吃,虽然很饿,很想补充点营养,但望着那些餐费只能却步,因为所带的经费一天的标准不能超过30元,而今天已经超了,所以只能关在房内吃方便面。

  上午到宗山拍摄。江孜宗山抗英遗址由吐番王朝后裔法王班古赞始建于公元967年,由郎青帕巴班桑扩建于1390年,是一座宫堡式的建筑,它是现存最为完整、唯一的旧西藏地方政府宗级行政机构所在地,也是十九世纪二十世纪初(1903年12月)西藏人民英勇反帝的江孜保卫战发生地,上有抗英炮台、勇士们跳崖处、抗英展厅里有当时英军与藏民和谈的照片、有火绳枪、铜盔护甲、弓箭石弹、火绳枪上的配饰、英军的子弹、炮弹、藏民的长刀、盾牌等。另外,有江孜法王殿堂,旧西藏江孜宗政府议事厅,1961年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门票10元。中午来不及退房,只好再住一晚。昨天太累,今天也可以休息一下,以待体力的恢复。

  小孙身上已无分文了,我买压缩饼干与店主讨价还价时,他把柜台玻璃压碎了,店主要他赔10元,我给了5元了事,买一桶压缩饼干42元。从拉萨买的一桶已剩几包了,他的食量很大,带了一包糌粑没吃,方便面和压缩饼干却吃了不少,今天说了一下他,中午他才开始吃糌粑。这个东西我又不吃,他在拉萨时说路上吃它就够了,但实际上还是愿意吃方便面和压缩饼干,因为它们比起糌粑来还算是好东西嘛。

  今天用了一百多元,我跟小孙说了,起码五天之内再不能用钱了,否则到不了阿里,所带的食物差不多够吃十天了,如果他的食量稍小一点,半个月是不成问题的。

  买了一瓶蜂蜜,这几天都整天在太阳下曝晒,很有些上火,左下腹常常腹痛,大便干硬带血,问医生腹痛的原因,医生说是上火引起大便干硬,加之运动量过大,硬便擦破肠道壁,所以会腹痛,大便会带血。事实好像如此,只要那个地方腹痛,大便就很困难,而且干硬带血。因此今天特地买了瓶蜂蜜,往后走海拔还要继续升高,空气更干躁,太阳更毒,每天吃点蜂蜜可能会好一点,但愿吧。

  非常感谢大家的关注!20年前不像现在这样数码发达,所以沿途记实的照片不多,当时用的是胶片照相机,带了一些反卷片和负片,但几乎舍不得按快门,一心想着拍出作品,所以沿途的一般的照片都很少拍,后来很多举办影展和出画册的照片大多都是在阿里拍的。但文字很详细,几乎把每天的行程都作了详细的记录。这里所发的日记都是当时写在日记本上的文字。

  昨晚差不多一晚没睡觉,世界杯决赛安排在凌晨1:40,没有电视看,但收音机可以收到中央电视转播。于是,一个晚上我就躺在睡袋里收听世界杯的闭幕式,法国和巴西争夺本届世界杯的冠军,结果东道主法国队以3:0战胜巴西队获得了冠军……

  早上七点多起来,直到八点多才上路。海拔超过3500米时便会刮大风,今天从3900米一直上到4200米,呼吸极困难,风很大,且迎面而来,阻力十分大,越走到高处风越大,空气越稀薄,每走一百米都大气直喘,特别是爬一段坡时,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傍晚七点多钟天还大亮,我们在公路边一处山凹里支起了帐篷,年楚河就在旁边,河水清纯,山凹处正好可以避风,清纯的河水可以饮用,这是野外露宿最佳的地点。

  早上六点半起来,收拾帐篷物品,一直到八点多才上路。支收帐篷都很麻烦,有小孙帮忙还强一点,否则一个人所花费的时间更多。

  这里海拔四千多米,风很大,又是逆行,而且沿路还是往上骑行,呼吸很困难,必须张大口,坡稍大一点都骑不动,下来慢慢推行才不至于气喘吁吁。骑行不到5公里(公里表上显示4.8公里)便被嘎拉边检站拦了下来。我拿出边境通行证递给守卡的武警,他说不能通过,因为边境证上只有樟木口岸,而没有亚东,他让我们返回日喀则走中尼公路。我同他解释半天也不管用,最后只有找他们的站长。站长是个西藏人,可能刚从被子里钻出来,眼角还有干巴的眼屎,他更没商量的余地,而且态度极为凶蛮,说不让通过就是不让通过。其实我们又不去亚东,拐进岗巴进定结,再入定日,这样无非是为了少翻两座山,同时也去了江孜,但这站长不理解,他说按章办事,旁边有一个也是过卡的人,帮我说了两句,站长不但吼了他,而且指示武警不让他通过。我耐着性子同他磨了半天,终于让他心软了,他说他给康马县公安局打个电话看能否让我们通过,于是我在外等他的回信。遗憾的是他说局长不同意我们过,如果有问题要我去县公安局。这里离康马10公里,去了还不知道有没结果,但不去这个关卡肯定过不了。抱着一线希望,我必须去一趟县公安局,否则我们又要花5天的时间返回日喀则。

  我叫小孙把他自行车上的东西弄下来,我骑空车去康马。虽然一路少不了上下坡,但空自行车要轻快多了。

  我找到了县公安局,直接进了局长室,他们说局长不在,我说明来意后,其中一人指领我到一个办公室专门负责办边境证的公安人员跟前,他看了我的证件后,要我到日喀则去补办一个去亚东的通行证,否则过不了嘎拉边检站。去日喀则不可能,一个因路太远,再一个又是骑自行车,带了那么多东西,他说他没办法,因为县公安局没有权利为外境人员办理边防证。我跟他说了很多,也说了骑自行车来这里多么不容易,无论如何要请他为我想办法过这个关卡,他这样才拿着我的证件去找他的领导,但回来后照样说没办法,我们只能返回日喀则,按开好的路线走。我问他刚才是找的哪个领导,他说局长不在,他找的是政法书记,我让他把书记指给我,我去找他说。书记是找到了,但这个西藏汉子一样很古板,根本没有通容的余地,一口回绝了我。但只有他是我通过关卡的唯一希望,我必须牢牢抓住他,否则可真要返回日喀则了。

  我只能缠着书记死磨硬泡,过了几个小时,直到中午,他终于同意可以通过了,站长这时也来到了公安局,书记跟他打了个招呼,也不用开什么通行证,嘎拉边防检查站便能通过了,这样就不用返回日喀则而可以按预定的路线行进。我非常感激地与书记握手致谢,而后去邮局盖了邮章,看到有一家四川餐馆,进去炒了份青椒肉丝,店主是乐山人,他很钦佩我的行动,还主动为我送了个鸡蛋汤。肉丝,青椒,鸡蛋,我差不多有二十多天没碰过了,今天吃起来觉得特别香。吃完后我要结帐,但店主死活不收钱,我说起码要收个本钱吧,于是塞给老板娘12块钱,但善良的乐山青年还是把钱还给了我,他说路上少不了用钱,这点钱就带上吧。

  我很感动,一路上我碰到过不少类似他这样的好人,如有机会,我一会报答他们的。

  住道班都是免费的,但条件较差,今天住的32道班稍好一点,屋里有两张木板钉的床,虽然很差但比睡在地上要好,还有一张藏式小木桌,上面可以堆放杂物。屋中央有一架铁炉, 烟筒直接穿过木板顶伸向房屋瓦顶。但这是一间长期没人住的杂物间,里面堆放着不少用来烧火取暧的干羊粪,有散堆的,还有用大编织袋装的,一袋至少二百斤。我住进来后,首先想清扫一下屋子,但我找不到扫把,最后在院子里找来一把干草根用它把屋子里扫了一遍,我怕踩那些牛粪羊粪的,哪怕它们是干的我也觉得恶心。

  我去河边取水,小孙在屋子里烧水煮稀饭,木头引不着,他便倒些柴油,结果烧得满屋子都是黑烟。我在拉萨买的那只铝锅也烧成了黑锅,其实院子里都堆放着牛粪和干草根,但由于不会使用,搞得满屋子是黑烟不说,水半天也烧不开。

  道班女工真琼揣来一盆干牛粪,又抱来一大堆干草根,她先将干草根放于炉堂中,然后再把干牛粪掰成小块放入燃烧的干草根中,火很旺地燃烧了起来,而且屋里再也看不见烟雾了。

  真琼出生在亚东,在江孜上学长大,念过初中,毕业后来到道班工作,已干了三年,一天的工资只有7元,星期天没工资。另外,两个月有50斤面粉,1973年11月出生的她,今年只有25岁,但看上去至少有35岁,她说她至今还未结婚。

  甜渣是一种藏式饮品,将红茶或砖茶放在水里烧煮,待烧开后,加白糖、奶粉搅拌成甜渣,喝起来很爽口。

  在班长屋里,他请我喝青稞酒,我用藏语跟他说:“曲江朗阁……朗施”,他高兴极了,不停地拿着酒壶为我倒酒,我喝一口,他倒一下,我不喝,将酒杯拿在手里,他也将酒壶拿在手里,于是,我只好喝一大口,把酒杯放在桌上,待他倒满后就不动酒杯,这样他才将酒壶放下,临走时,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还要倒酒,我谢绝了,他这才不再勉强。

  今天收获真不小,基本搞懂了藏文的基本拼读法,以后再多加练习,定会在有长进。

  藏民说嘎拉的风是有名的狂,今天可真领教了。狂猛的大风顶着人刮,每前行一米都要付出巨大努力。越是快到嘎拉乡,风刮得越是凶猛,那呼啸的狂风在耳边发出尖厉的声音,令人胆寒。

  快出嘎拉乡时,我见藏族妇女抱一小孩站在她家的新房下,便主动上前和她打招呼,寒暄了几句后我问她能否留我们住宿一晚,她说要去问一下,于是我在外面等她回音。不一会儿,她出来了,说可以让我们住,要我们把自行车推到屋里去。

  从外看去,这是一幢新楼房,两层,门窗都是鲜亮的藏式色彩,但屋里的气味实在令人扑鼻,二楼要好一点,她让我们住南屋,屋里正北还有一个小屋,里面挂满了班禅、以及不知名的的画像,还挂着几幅唐卡,台子上供有酥油灯,其中有一盏正点燃着。这是一间专门用来从事宗教活动的小屋,宗教在西藏早已全民化,家家户户都有类似这样的形式,只不过因条件不同,隆重的程度不一样罢了。

  我们住的这间屋摆有四张床,床上都铺有藏式花毯,正北还有一排藏式柜子,上面画有鲜艳的莲花图案,屋子中央有一架铁炉,烟窗通过屋顶伸向天空。

  这位藏族妇女叫仓木觉,她在山东呆过几年,能讲汉话,她的哥哥旦平就不行了,完全讲不了汉话。仓木觉的爱人在日喀则当武警,她本人在江孜工作。仓木觉兄妹五人,一个哥哥在那曲公安局工作,一个姐姐在岗巴公路段道班工作,旦平和弟弟在家种地放牧,家里有11亩地,种的是青稞;123头羊(1头羊可卖200多元),1匝马,4头牛,家境比较富裕。去年盖的这幢楼房,花费3万多元,约200平方米。仓木觉说,他们这里有很多人穷得连饭都没吃的,完全靠国家救济,象她家这种条件的人家不多,因为他们家有几个都在工作。

  仓木觉家背靠在一座山脚下,正面对着嘎拉措,风景十分优美,站在屋顶的平台上,西面可观看嘎拉措全景,东北角则可腑瞰嘎拉乡全貌。

  我给他们拍了3张拍立得快照,他们全家都很高兴,旦平不会汉话,加上言语不多,所以很少说话,但他却以实干来表达对我的欢迎,帮我们生着炉子,又不停地给我倒水,还要往里放白糖,晚上还为我们这间屋子点汽油灯,他们自己点的是蜡烛。

  天黑以前,旦平和他的妻子以及弟弟仆穷把羊拴在一起挤奶,晚上又将烧热的羊奶倒在牛奶分离器中分离成酥油和奶渣,这些都是在浑暗的蜡烛光下进行的,而我们这间屋里却点着雪亮的汽油灯,我真为他们这种朴实的感情所感动,这个地方比较闭塞,但人都较朴实善良,而且对外来的人都十分新鲜好奇,即使走在路上,也经常会有一些纯朴的藏民主动与我打招呼,虽然我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但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决无恶意,且十分友好。旦平就属于这种人,他不懂汉话,但他知道如何对人关心。

  这个地方的人都行天葬,人死以后,尸体被送上天葬台,将尸体的肉切割下来等老鹰来啄食,骨头则烧成灰撒向山下。天葬的时候,一般不许外人加入,因外人加入后,老鹰便不再啄食尸体的肉。所以每逢天葬的时候,只能本族本地区的人参加,外人一律拒之以外。这附近就有个天葬台,但仓木觉不愿我知道,她弟弟仆穷说他去过,仓木觉马上制止了他,看来在去天葬台根本不可能。

  在拉萨买了两袋板兰根,每天冲一包当茶喝,在江孜买了瓶蜂蜜,每天早上都冲泡一杯。另外,每天早上还要吃两片B2,一片维生素C,因为这里海拔高,空气十分稀薄干燥,加上又吃不上青菜,所以每天不摄取一点维生素、蜂蜜之类的东西,人更容易上火,而且皮肤干裂,大便干硬带血。现在每天的主食基本上就是压缩饼干和方便面,有时煮点稀饭,虽然消化不是太好,但基本还能适应,什么事都是习惯后也就适应了。

  今天又是住的道班,睡地上,晚上吃的两个馒头是道班工送的。海拔逐天增高,气温逐日下降,下午已感觉非常寒冷了,西北角的山上下了雪,穿件风衣都抵挡不住逼人的寒气,虽然气温只有13度,但手已冻得冰凉,就如同初冬一样,当地人都穿了毛衣和棉背心。

  查果拉山海拔4800米,上到山顶4个小时。这里雪山线米),并列在南面的白皑皑的雪峰连成一线,白云缠绕在雪峰上,云雪一片白芒,但雪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闪烁银光,天空被白云密布着,偶尔露出一小片蓝天,近处有草原(山坡上的草地),成群的牦牛和成群的山羊在草地上吃草,牧民的黑牦牛毛编织的黑帐篷就扎在山坡上,帐篷上插着一根小红旗。

  今天住在岗巴边防二营二连,三分队道班因没空房,把我们介绍给二连,这样我们又免费住宿了一晚,晚上随连队吃饭,自带的干粮又节约了一餐。

  风真大!从早上一上路就遇到大风,一直刮到晚上宿营风都没停止一下。下午三点多到

  了岗巴,看时间还早便往定结的方向骑去,风很大,吹得人车东倒西歪,路面又是细黄沙,有的地方推自行车都推不动。从岗巴出来,有几十平方公里的草地,平地的四周全是山峦,草地中央有一条没有杂草的沙石路,路面宽约二十多米,这便是通往定结的公路,但还没走出几公里,一条大道变成了两条岔路,因没有路标,根本不知道怎么走,幸亏来了辆汽车,司机告诉我们去定结应往左走,于是我们又继续骑行,可不一会儿,又多出了几条路。这种公路都是自然形成的,车走多了,压出了车辙,便形成了路。可是一条路一下子分出了数条路,都是车辙,根本分辨不出哪是主干道,只能凭直觉走。到了下一个岔路口,实在不知道往哪边走好时,正好来了一个骑马的藏人。他听不懂汉话,但听得懂“定结”这两个音,于是顺着他指的方向,我们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一座山梁。就在我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刚才给我们指路的那个汽车司机正好开着车从我们身后驶来,他在我们跟前停下,说我们走错了地方,应该从那个小村子穿过,再往上走才是定结的公路。

  我们当然相信汽车司机了,这样我们又推着自行车下山,过青棵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来到了去定结的公路上。

  风很大。都晚上七点钟了,荒芜的高原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天空积压着厚厚的云层,狂风呼啸,尤如走进了阴槽地府!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凹地,在这里支帐篷宿营多少能避一点风,但结果并非如此,风刮得支帐篷都不知费了多大的劲!土质是沙土,相当松软,桩钉都打不住,只好用大石头压着,风吹得帐篷哗哗作响,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被刮走似的。我把重物都压放在帐篷里,这样心里才感到踏实。高原上的风是又猛又狂,只要一旦刮起来就没有止的时候,除非找到了避风的地方,否则便会被吹得头昏脑胀!

  今天迷失了方向!下午在草地里转了四个小时,小孙也同我走散了,直到四个多小时后才会合。

  地图上标的岗巴到定结有一条公路,且公路是沿着一条河向西延伸的,我们正是按着地图上的这条路骑行,但公路常常不是消失在河流中便是湮没在杂草地里,一个上午我们就涉水过了三条河,可在一片空旷的杂草地里,再也找不到路的痕迹了!

  我们只能根据地图上的路线和方向,对着指南针朝西走,走了几公里后,一条被车轮压过的路出现在眼前了,这样便顺着车辙往前走,走到最后又没路了。往远看,前面是放马的牧民,再前面是一条河。随后向牧民打听到我们又走错了,应该往南一直走到山脚下,那里有一条公路是通定结的。这段路程至少有五公里(当时估计,实际上是九公里!),且路面全是杂草和沙泥土,地面到处都是旱獭鼠挖的洞,百孔千窗,令人惨不忍睹,走在上面似乎随时都有塌陷的可能,非常恐怖。

  我们各自推着自行车走,都只顾眼前的路了,不知不觉就这样走散了,几个小时我都看不到他的人影,我又急又气,因为干粮全在他那里(可供两个人十天的食物),如果找不到他,今天明天都可能饿肚子,这里几十公里都看不到一个乡村,更别谈县城了,手里有钱都买不到东西!

  一直到下午六点钟,终于在一条河的对岸发现了他,我气得大吼他一通,说他不该弯远道瞎走,他则辨解说他去找公路,公路找到了现在正在找我。

  这条河分成了几条支流,且河深水急,我脱了鞋,卷起裤腿,接连试了几处,都因水深无法推自行车过河。于是,我又沿上游走了几十米,终于试探到一处水深刚刚过膝的地方,便决定从这里过河。

  我把自行车上的摄影箱和一个大包取下来,先拎着过了河,然后才推自行车过河,水流相当急,人和车在水中被冲着歪歪倒倒,好在河水不宽,稍一用力便冲上了对岸,但下身已全湿透了,包括三角面裤。

  晚上我们在一处土堆旁宿营,泡吃了两包方便面,天没黑就钻进了帐篷。风很大,照样吹得帐篷哗哗作响,但习惯了,也不足为奇了。外面的风刮得再大,我在帐篷里安危无恙,写日记,听收音机,全然不管外面的风刮得有多大有多猛……

  早晨起来,帐篷上接了一层露水,太阳出得很早,正好可以晒晒潮湿的帐篷。小孙在周围找干草根,准备烧点开水泡方便面。我则去找水,顺便洗嗽。我一直朝南面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走去,约三公里,终于找到了从雪山上流下来的纯净水。我洗嗽完毕,装满两壶水,手里还用洗脸盆端了半盆水,然后开始返回。可我走了约一个小时居然找不到宿营地,这里全是一片土丘,看上去都大致相同,我们的帐篷就是支在一个大土丘下,要从远处寻它难上加难。四面全是黄黄的土丘,看不到一个人影,我只能继续朝北,走到公路后也许能找到昨天的行路方向。果然,一上公路便看到了我的自行车车轮印,于是顺着轮印往下走,这样才发现了小孙,他正站在土丘上往村子方向看,见我半天没回他也急坏了。

  早上迷路多走了几个小时,骑上车时我便对小孙讲今天感觉不好,不想往前骑,早上路走多了,双腿发软。尽管如此,我还是坚持往前骑行,不多久,遇到一个藏民,他告诉我们,准确地说,是比划着,说前面的路被水冲断了,挤腰深,人过不去。我们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因为一路上不知过了多少被水冲断的路,最坏的脱掉鞋裤扛车过河。我们往前,后面面跟来三个藏民,我们照走不误,很快下到河堤,走进大片鹅卵石堆里,眼前的景象确实从未见过。石桥被水冲断,河面宽约五十米,分几条支流,且河深水急,河里一辆大货车停在水中不动。

  跟上来的藏民比划着水太深太急过不了河,但我们若给钱他们,他们可以帮我们过河。我说不用了,我们有两个人,把自行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扛空车过去。在拉萨我就买了一根四十多米的长绳,这时正好派上用场。

  河对面有几个藏人在为大货车在水中探路,他们肩并着肩,手拉着手,走在在湍急的河流中,虽然最深处不过腰膝,但巨大的水冲力仍然把他们冲得东倒西歪,由此可见,一个人过河简直不太可能,水的冲击力让人无法站得稳。

  我们都脱得只剩条三角裤,风很大,水很凉,下到水里再上来,经风一吹,冷得直哆嗦。小孙带了点白酒,他喝了两口,说暧暧身子,我也喝了两口,然后我们将自行车和物品来回搬过一条小支流到当中的一小块石堆上,但水越涨越快,我们站立的石滩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水淹没,而这时我们还在商量如何过河。他说用气垫缚在自行车上顺流而下,我们试了一下,自行车不但过不了河,而且顺水急下差点沉入河底。这样只能按我的方法来,先把一个人带绳过到河岸对面,然后拴死它,这边也将绳拴死,这样抓着绳子带东西就可以过河了。于是,小孙先把绳带过河,我在这边把绳拴在腰上,用全身的力拉住他,慢慢地他东倒西歪地爬上了对岸,并将绳牢牢拴死,我这边也同时牢牢地拴死了绳。他过来背一个包拉着绳子过了河,返回来拉着绳等我过河。我一只手拎着摄影箱(铝合金箱,所有的器材都在里面,很重)和一个水壶,一只手拉着绳子过河。我完全低估了水的冲击力,下到水中,还没挪动两步,脚下已被巨大的冲击力冲得站立不住了。绳子是软的,在水中被冲击得飘忽不定,一只手抓着它根本无济于事,反而还会随着绳子的胡乱飘移而飘移,那一刹那我想着赶紧回到岸上,不到一米的距离,但为时已晚,转瞬间脚下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我冲倒了,我被卷入激流中,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冲出了几十米远,全身的裸露处都在水中的大石头上碰撞,眼前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几经失去了意识,但那只死死抓着摄影箱提把的手一直没松过,最终我被一块巨石挡住了继续往下游冲去,我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大半个身子还在水中,手中的摄影箱却安然地搁在石头上,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河岸就在我的附近,但能让我爬上去的一丝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时小孙已离我很远,只见他往我这一边飞快地跑着,一边大声叫喊着,我都不知道他在喊什么,我的思维和听觉仿佛在那一刻被完全凝固了,也许是刚从死神那里晃了一下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当我完全意识到自己已脱离了危险后,才争扎着站了起来,身上裸露的皮肤鲜血直流,我也不知伤了哪里,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出血。离开水后,我已冻得全身发抖,牙齿咯得嘣嘣响。

  小孙去找了四个藏民,他们要80元才肯帮我们把东西搬过河,小孙问我行不行,我已经讲不出话来,打手势要他们快搬。于是,四个藏人背的背扛的扛,来回三趟便把东西都搬过河对岸了。他们每次都是四人一起过河,肩并肩,手拉手,这样才不至于被水冲走,最后我是被他们挟携着过的河,我们全过来后,那个河中的石滩已完全没在水中了,水流凶猛,没有一丁点减绥的意思,我暗自庆幸命被捡回来了。

  我随便抓了几件衣服穿上,还是冷得发抖,到了附近的一个小村里,我们找了间没屋顶的空房住下,这时我才看到自己的左手、两个膝盖、小腿、左脚大母指、中指等等全磨破了,血还在流,其状惨不忍睹!我涂了点药,晚上睡觉时把两条腿放在睡袋外,虽然寒冷,但也不敢放入睡袋,伤口不停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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